泛论中国和田玉玉文化(中) |
以球琳为材料的西羌齐家玉文化亚板块从未发现过巫立像或巫面像。这一点与其它东夷、淮夷两大玉文化板块及鬼、荆蛮等玉文化亚板块的情况不同。关于西羌齐家玉文化亚板块玉巫像的问题只有求诸文献。 七、和田玉史前玉文化是中华文明的古老奠基石之一 中华文明大厦建立于史前文化的深厚基础和肥沃土壤之上。史前文化代表性的器物即西部的彩陶和东部的玉器,由于其长达数千年的发展,由工具功能性玉器上升为事神文化性玉器,有着博大精深的内涵,从这一角度来看,我们对彩陶、玉器的真正功能及其涵义的了解尚属极其浅薄的层面,仅从考古学角度要求,对其诠释每每是难得要领,不能令人心悦诚服。如若想了解彩陶及玉器的社会功能,必须做多层次的还原工作,追溯到远古人们的饮食男女的作为人的最基本的生理活动和生物本能,尤其食与性的两种机能和两大欲望,对人、人群、家庭、社会的影响至深至广,随着人类思维能力的提高,将食与性作了化妆和包装处理,美化或神化了人类食与性的两大纯动物性机能,使其穿上各种款式的华丽外衣,与其本来面貌相去甚远,而模糊人们的视觉及思维甄别能力。尤其在时隔数千年的今天,过去对这两种根本机能加以多种多样的表现形式,使今人有如雾里看花,是非难辨,加之文献记载的不完善,客观上误导了一代又一代的读者,这是我们很难接近远古生活的重要原因之一。我们所见的兴隆洼、查海、红山、凌家滩、河姆渡、马家浜、崧泽、良渚、大底湾以及齐家等玉文化全系经过包装了的文化现象,距离原始状态已甚遥远,今人几乎不能辨识。在那时也都是巫觋手中的神器及其卜词或咒语等契刻符号,也只有掌握通神特权的巫觋才能解释,广大的社会成员只有听命受其任意摆布和虔诚祈祷的义务。中部与西部的仰韶文化、马家窑文化的彩陶及其各种“图案”也同样是巫觋的专利,与广大的一般成员是无缘的。上述这些我们尚不理解的事物也正是中华文明大厦的深层奠基石。作为文明曙光在望时刻的齐家玉文化,其所用玉料大多为球琳(和田玉),它承前启后、兼收并蓄,融会东西两种文化传统,成为中华文明最直接、最坚实的一块奠基石。可以这样说,中华文明是远祧中西部仰韶彩陶文化和红山、良渚玉文化,直接吸收了龙山玉文化,尤其齐家玉文化养分融会铸造成功的。这在三代均可找到其有力线索,尤其是西周玉文化中包涵的齐家玉文化基因则是更为鲜明的。
和田玉神器盛于齐家文化,它的衰落可能有内在的自身的因素和外在的周边因素的双重影响。从其内在的自身因素来看,齐家文化在西北从公元前2200——公元前1860年持续存在400年,实际上已与中原夏纪元相当。它的玉文化与山东龙山玉文化、华夏陶寺王文化、鬼方石峁玉文化、荆蛮石家河玉文化大体同时,与夏纪元相当或相衔接,也都是处于王权与巫权激烈斗争、王权已取得优势地位的时代。我们可以这样说,我国史前玉文化以大禹建立夏朝为标志已进入王玉时代,祭神的大权已被王夺取,巫已降为王祭神时之副手或下手。到周代,巫已成为与卜祝相当的普通神职人员。这是它的周边环境。从它自己的内在因素来说,仅从玉器来看玉神器之中精致者较少,粗糙者较多,从工艺来看已显出带有晚期走向低谷的趋势。前面讲过的玉圭、玉刀比较精美,在齐家玉文化中是别具一格的,其占有者的身份是巫还是王确是值得研究。在此不妨再回顾神玉的主要品种,在良渚玉文化及受其影响较深的史前文化,玉神器毫无例外均是以琮璧为代表,琮是觋事神的最重要的神器,璧也很重要,他们都是供神灵“以食以飨”的享物,同时又是巫觋灵魂升天的入门券。反山觋事神时还要戴傩面,坐骑由小觋扮演的道具兽,有时手还得抱琮舞钺。钺代表军权,标志觋亦摄军权,或是反之,执军权者已夺巫权,自抱琮事神,又执钺以显其王者身份。以此类推齐家玉文化巫觋可否一手抱琮一手执圭,以琮享神以圭崇神,因玉圭不是正式发掘出土,层位不明,不得将圭与巫和玉神器扯在一起。如果要考虑古文献记载,如“禹锡玄圭”(《书·禹贡》)“锡尔玄圭”(《诗经·大雅》),又如《周礼.春宫.典瑞》所记:“王执镇圭,公执桓圭,侯执信圭,伯执躬圭”成为王侯的信符。上述的神玉瑞器也就是最高级别的玉礼器,玉钺在夏商仍可能代表军权,殷妇好墓出土一把饕餮纹玉钺,可能是妇好生前指挥战事或从征讨逆时的信符。到了周代钺成了仪仗,如“王左伏黄钺”(《书·牧誓》)。它并非王权的表征而已是王的仪仗。而王权的表征则是镇圭,镇圭是六瑞之首,镇有安抚、重压之意。《说文》释圭为“瑞玉也,上圜下方,圭以封诸侯,故从重圭”。而皇娘娘台、固原河川乡、定西等齐家文化遗址出土的玉圭及青海省博物馆藏玉圭首底均为平齐长条形,民和出土的玉圭身稍短.圜首平底。这两种5件玉圭很可能是王权标志,是王玉之首。玉多孔刀是军事或仪仗用具,玉璋是发兵之凭证,同时又是祭祀山川的祭器,其产地是本地还是来自外地尚有待探讨。从上述圭、多孔刀、璋明齐家玉文化已由巫觋事神的神器向为王服务的瑞符祭祀等礼器过渡?齐家文化之后,新疆、青、甘、宁是羌族活动的地区,通过直接的或间接的方式与夏、商、周发生联系,将和田玉贡进夏、商、殷王朝。在偃师二里头及郑州、安阳等夏商葬都出土了和田玉玉器,尤其妇好墓出土了一批以和田玉碾制的王室玉器。夏商王室玉也流入宁甘地区。在夏商的七八百年间,新疆、青、甘、宁的土著玉文化资料也未见发现,很可能走向衰落,其玉文化的光彩也黯然失色,终于走向消逝的悲剧! 九、和田玉交易造就了东西交流的第一大动脉“玉石之路”即“昆山玉路” 和田玉矿藏是客观存在的天然物质,也是地质运动的产物。首先发现并采集加以利用的乃是矿点附近的远古人群,他们在长期的打制石器过程中了解了和田玉的功能及其质色上的美,并取得共识。有了初步的商品交换意识之后,方可向外地推广。这些共识和交换行为均发生在距今6000年至4000年之间。据悉,和田玉于新石器时代已传至西亚,向东已传至仰韶文化地区。据笔者所见,最早的和田玉玉器乃是玉斧,不下40柄,均出于古楼兰遗址,有白玉、青白玉、青玉等。据目验,大多取自阿尔金山或和田。较多地使用和田玉的史前文化部落只有齐家文化所属者。1998年,笔者赴甘肃、青海、宁夏认定一级文物时始见大批齐家文化的琮、璧、环、瑗、璜等和田玉玉器,方知齐家玉文化在玉料上的优势。稍晚者则是河南省偃师二里头文化遗址出土的白玉柄形器、安阳殷墟妇好墓出土的一批和田玉玉器。此后,中央政权帝王无不以和田玉琢碾瑞信、祭祀、陈设、文具等玉器。西域人经常从和田运出大量的玉料贡进朝廷,其数量之大是难以估计的,仅以有档案可查者为例,从乾隆二十五年至嘉庆十七年(1760年一1812年)的五十三年期间,共进贡和田玉约二十余万斤,在当时这是一个庞大数字,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和田玉登上帝王玉的宝座已是文明时代之初,其前玉器已经历了6000年的发展和提高,其功能遍及祭祀神灵、标明尊卑、区分职责、殓葬尸体等等,这些非生产的社会功能无非是由“玉,神物也”的核心派生出来的,玉的神秘性驱动它步入上层建筑的若干重要领域。 十一、和田玉是中国帝王心目中的真玉 我国王玉是历史进入阶级社会的产物,但其渊源在原始社会的晚期,大致在距今6000—5000年的红山文化和良渚文化,这时的玉器中已经出现了还没有王的“巫玉”,其规模与质量不亚于后世的帝王玉。但其不足之处则是还没有应用和田玉。和田玉成为王玉之材料似始于齐家文化至夏商,而大量出现则始见于妇好藏玉(彩图6),此墓玉器和田玉比例已不为少,还有一些地方玉玉器,但从其玉器形饰来看,足以认定和田玉已占据重要地位而成为主流玉材。 十二、和田玉是中国王玉(帝王玉)、民玉的中流砥柱 前述史前三大玉板块的资源及文化形成三足鼎立、相对独立发展的割据状态,是统一的中华文明时期来临之前的必然,也是合理的。长达6,000年的史前玉文化板块、亚板块存在、互有碰撞、略有交融,并不可能出现统一的玉文化,更不可能冒出什么统一的王玉(帝王玉)。那时,和田玉只不过是晚出的称雄西北(雍州)的一支地方玉而已。到了夏代,出现了第一个统一的中央王国之后,玉文化的形势亦发生了相应的变化,出现了统一的玉文化,或与地方玉文化暂时并存、对峙的错综复杂的局面。 |